Jaison's ink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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悲伤,痛苦,感觉自己没有价值,生活没有希望,未来没有盼头,不知道今天要干嘛,一切没有意义,珠海天气没有好过,世界有种阴郁的灰底色。这是我上周的状态。

忙碌,失败,怀疑,觉得“做小事者成小事,做大事者成大事”,遂开始做大事,但是大事往往难以成功,小事做了又没有成就感,终于,在接连的几次失败后,我开始畏手畏脚,不再敢开始,甚至不愿意做任何事,除了用睡觉来逃避一切,连饭都没胃口吃,这是我过去几个月的死亡螺旋。

人生而自由,但随着成长,我们有了各式各样的观念,也就给自己戴上了这样或那样的枷锁,变得狭隘,偏执,终于有一天,找到一些枷锁的钥匙,解开后,枷锁和钥匙的记忆还在,但当初是怎么给自己戴上这些枷锁的,却完全没了印迹。

曾经,我就不断拖着这些枷锁向前走。那时,我的心里有一个原初冲动,即“我想创造点价值”,这在某种意义上,是我的理想。于是,我要么就是在找寻什么是有价值的路上,要么就是在让自己拥有能够创造价值的能力的路上。

当走到了某一个时刻,我的原初冲动看起来不太可能实现,身上的枷锁便将我压垮了。


千头万绪一团麻,或许该从我对价值的判断讲起。

在我心里,有两件事,是我认为很有价值的。
第一件,是做出好的产品,在这件事情上做到极致的人,叫做乔布斯。
第二件,是推动人类知识前沿的发展,在AI领域中,每个关键路口你都能看到辛顿的身影。

那什么是没有价值的呢?
没有价值的东西也很多。比如说,像抖音这样的产品,你很难说它对于用户多么有益,甚至对于很多并不想被短视频/瀑布流夺走生活掌握权的人来说,微信小视频/小红书短视频甚至于是微信知乎小程序这样的东西,都是对软件使用体验的一种严重损害。如果一个产品的 Telos (目的)是错的,对社会的影响是不好的,无论它赚了多少钱,都很难被我划到“有价值”的范畴中。所以我会觉得,字节是一家很成功的公司,但难言伟大。

字节不在做正确的事,那难道在字节当中工作的员工就在做正确的事吗?当一个公司的核心产品(头条、抖音、红果视频(除了豆包/飞书)),都是以无底线地掠夺用户注意力为核心手段的,那不断“优化”这些产品,让用户有着“更好”的用户体验的员工,在某种程度上是否也是一种”平庸之恶“?要知道,连张一鸣自己都不用抖音。如果我要创造一个产品,它至少应该是我自己想用的。

再比如,我始终没看到量化投资有什么意义,“帮助市场重新定价”?当然,以量化投资作为手段,积累足够多的财富后投身于 DeepSeek 这样的事业,令人钦佩。但我不认为量化投资本身,可以作为一个良善的理想。在满足了温饱和基本的幸福生活需求后,金钱就只是银行账户上跳动的数字,永远无法满足无限膨胀的欲望。而一个良善的理想,应该让大家的生活变得更幸福,让世界变得更好。

有些看似伟大的东西,其实也未必有价值。曾经我很仰慕马斯克,觉得:“一步一步上火星吗?这也太屌了!”但后来平托说,人类上火星了,人们生活会变得更幸福吗?还是说被上帝抛弃被迫自由的人们,就因此能找到生活的意义呢?

技术从不能脱离其目的和影响而存在,“技术中立主义”不过是一种理工科式的逃避。有价值的事不一定要是大事(只是用大事来阐述方便一点),却至少应该是一件在道德意义上良善的事,而这并不容易。


年初的时候,发生了一件挑战我曾经的思维方式的事情。
我申请去港科交换,结果失败了。全校两个名额,失败了当然也很正常。但这让我深刻的反省自己对 Title 的轻视。我开始意识到,Title 很重要。绩点、国奖、顶会论文、大厂实习……这些东西在一定程度上,决定了一个人所能获得的资源。

(下面是我当时的记录)

曾经的我太 Naive 。
我没有 Title。我能去哪呢?看着自己的简历,那些曾经可以拿的出手的项目,现在也就是 Vibe Coding 一两个小时的事情。而科研想要出成果(顶会论文),似乎需要机遇+运气+实力,就如爱情般不可强求。保研在中大再呆三年?要是那三年我还是兜兜转转,啥也做不出来咋办?考研去更好的学校?(其实这有啥区别,国内科研环境都差不大多,中大软工已经算很不错的了)去大厂做开发/普通算法?随着AI能力的不断发展,Coding这项技能要有价值的门槛已经越来越高,高到我认为自己这辈子,都不可能比AI coding得好了。或许以后开发+算法+产品经理(3个人)的组合,会变成产品经理+算法+架构师(1个人和一群Agents)。没有护城河。

在那次小小的失败之后,我开始用外部眼光审视自己,开始盯着结果(而非过程),开始失去自信。


其实当前最适合我的,还是做 Research。我很享受定义问题,解决问题的过程。
但科研很多时候不是这样一个过程。
科研很多时候,是读很多很多论文(这已经很痛苦了),然后找到一个自己感兴趣的问题,围绕它讲一个故事,这个故事常常讲不通(实验效果不够好,技术不够 Fancy,跟别人的论文撞车),而讲得通的故事,很多仔细想想其实也很荒诞。

一开始的几个月我纯粹在乱搞。科研确实需要一点对自己做的东西有价值的迷信,需要自己给自己信心,否则很难将一个问题做深。但当自己给自己太多的心理暗示,就很难听得进别人的建议,只想着不断修改实验和方法,看看能不能做出一个好的效果。但最后,看着惨淡的数据,和我开始做那个课题时发表的一篇新论文,我意识这一切都不应该这么搞,我并没有站在前沿,而像一个民科,对学界的前沿方法充满了无知,在大家都已经用手术刀时,还试图用锤子。

然后我休息。休息时其实并未真的休息,只是沉溺于自己连续的失败。我回来,试图以一种“正确的”方式做科研。读论文 -> 想一个新的idea -> 查论文 -> 撞车 -> 读论文。读论文很多时候并不享受,甚至堪称折磨。

有点扯远了。总之,我慢慢意识到,我只是一个普通人。会一点点数学,懂一点点技术,抱持着一种浅薄的人文主义,仅此而已。我肯定能找到工作,但改变世界么,希望寥寥。你要先进入曼哈顿计划,才有机会成为奥本海默,去用价值观影响决策,为人类的命运去做考量。如果你只是大厂的一颗螺丝钉,或是国企央企政府的一个员工,你往往要做自己并不真的想做的事情,你往往会变得麻木,他们就用那“稳定”,或用那“高薪”,买断你大部分的灵魂和时间。


听我扯了这么大一通,希望你没有被我的逻辑绕进去。
当一个人的嘴上,对价值侃侃而谈,定义出一种不同于庸俗主流的“成功”,其眼里却没有光,或是脸上没有笑容,最好别太把他的话当真。

爱因斯坦也需要幸福,这并不是因为幸福能让他更好的研究物理,而是因为幸福本身就是我们想要的。罗素在The Conquest of Happiness,尖锐地指出,现代人口口声声说自己想要幸福,但却不断地在追寻幸福的“伪前提”(更体面、优渥的工作,更高的 Title 以不用妒忌他人,更多的财富……)(此处是我的“罗素曾说过”,不可考)。

一个人的视野里,如果大部分都是学习、事业、理想,哪怕ta在做自己热爱的事情,ta也未必会幸福。

因为生活,已然变成学习/工作的罅隙了!于是乎,当我为了放松,而出去旅游,我的眼底却总是阴郁,当我看似在休息,脑子里却都是“有没有别的可以做的方向?”,“感觉好失败”,“我到底在做什么?”……

生活不像学习/工作,生活像篮球,当你全然投入进去,感受到球体的纹路、听到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时,你几乎必然能过好生活,就像篮球必然会反弹。因为好生活的核心要素,就是去 过生活,这近乎同义反复。

一个人,何谈伟大?我想曾经的我漏了点什么。成为一个伟大的企业家,一个伟大的科学家,都不能算生命意义上的成功。或许,还要先成为一个生活家吧。


我还是有很多东西,没有想明白。

钱到底该怎么花?什么才是“消费主义”?
至少我可以确定,为享乐而花钱,远非像我原来想的那样如此没有意义。如果花钱能买自己开心,这也很好。花钱去按摩,去追星,去看演唱会,去吃更好吃的东西,这些事情并非那样没有价值,但究竟该花多少钱,我心里没数。我只是摆脱了原来的那种“享乐无意义”的张雪峰式心态。

一个人不甘于平凡,究竟该怎样获得幸福?
有的人就是觉得当个普通的高中老师也很好,有的人则不甘于此。雷军在财富自由之后,一天夜里突然惊醒,觉得自己“没有创办一个伟大的企业”,没有实现自己的梦想,于是40岁创办了小米。可是一切大事,都是肥尾分布,收益很高但成功概率很低。或许还是要回到过程上。但结果也很重要。我没有想明白。

人一天究竟该工作/学习几个小时?
曾经的我,觉得自己啥都想要。而且也都能把握得住。去学硬核的数学(实变函数/概率论),硬核的计算机(CS50/CS229/CS230/CSAPP),还去上中文系/哲学系的课(尼采研究/莎士比亚/Justice),还能在剩余时间搞搞研究。可是我现在意识到,这不过是对生活和睡眠的牺牲。
从早上8点,搞到晚上10点,剩余的时间哪怕在休息,也很难来得及转换到什么都不想的状态。这可能比在字节工作还累。哪怕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。
上周我崩如溃,干脆啥课也不上,啥事也不干,在床上躺着感觉也很痛苦,感觉自己不仅弱爆了,还停滞不前。
这周我只上了3节课,一天工作四个小时,然后打球睡觉看书看电影看剧拼积木,反正不干正事。灵感是多了些,但输入少了不少。确实能感受到幸福了。但这样下去好像也不一定有可持续性(变强还是太难了)。


很感谢身边的人,陪着我走过一段难以度过的时光,让我活在爱里面。尽管我自己上的枷锁要自己解开,但路上有你们,让我身上的枷锁轻一点。

感谢我的朋友lzd,jjm,zyc,qjh,在我试图自救时陪我聊天、打球、散步,试图开导我,告诉我生活也很重要,需要单独切分开;告诉我身边始终有你们在;关键是陪在我身边,哪怕什么也不说,就让我并非孤独地活在这个世界上。

感谢我的女朋友hyj,尽管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恰巧你心情也不太好,还要出差,但还是很感恩你中途回来陪着我,那似乎是一个转折点。

感谢我的父母zrg,gbf,尽管我最近才开始意识到我自己原生家庭对我的影响。我从来不会问自己开不开心,就像我爸也从来不问我开心不开心。我对自己的享乐消费有一种偏执的吝啬,就像我爸妈都觉得很多消费不可理解,我也这么觉得,我甚至试图去克制一切除了投资性质的消费,吃屎一样的饭堂(还要吃得很香一样),不买新衣服(因为着装“不重要”),会去打车(能节省时间)……我好像学了很多不太好的东西,并且用理性将它们推到了极致。但你们始终站在我身后,支持我的大多数举动和想法,这便足矣。许多人一辈子都不能超越自己环境带给他们的局限性,你们不仅超出了很多,还能意识到这种局限性,于是做我的潜水艇(而不是直升机),无可多求。

这是一种何等的幸运。一个人坚决地走向沼泽,但身边围绕着爱,陪着他跌倒,陪着他困顿,陪着他把自己敲醒。

我的阴云之上,始终有彩虹和阳光。


物质的极大丰富
与意义的极度稀薄
是现代社会的两大特质

现代的人
要么对一切非功利之事麻木
沉溺于职级,薪酬,生活的琐碎与狗且
娱乐至死
要么稍有思考
陷入无尽的虚无

现代人人生的一大使命
便在于摆脱麻木主义与虚无主义
这是全人类的战争
由哲学家做将军

这不是我的战争
这不是我的使命
我不愿意为我的人生寻觅意义
我是末人
我是缩头乌龟
我不想当疯了的尼采

非要我当士兵吗
那我得时不时问问自己

风是温柔的
你还记得吗

风是温柔的
你还记得吗












“功绩主体投身于一种自由的强制,为了最大化成就而剥削自己。在这里,剥削者同时也就是被剥削者。”

“人们感到痛苦的不是他们用笑声代替了思考,而是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,以及为什么不再思考。”

“‘什么是爱?什么是创造?什么是星星?’末人这么问道,并眨眨眼。……‘我们发明了幸福’,末人说,并且眨眨眼。”


风是温柔的
你还记得吗

风是温柔的,你还记得吗
https://jaison.ink/blog/the-wind-is-gentle/article
Author Jaison
Published at May 15, 202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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